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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子里,那样的眼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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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9-18 17:2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虽然不言不语,镜子里,那样的眼神却让我一见难忘。
2010年,我走上了乡镇残疾人专职委员的工作岗位。从此,
我的工作就与残疾人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家住石梁河镇小埠子村的时都喜,女,35岁。我见到她的时候,因强直性脊柱炎,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已经18年了。除了眼睛、嘴巴的功能是正常的,还有左手的三根手指能略微活动。花薄被下,她的肢体早已僵直、畸形。一张老式的旧床,很窄。时都喜躺在上面,绰绰有余。
时都喜面墙而卧,左三根手指捏着一个圆圆的镜子。听说我是专门从事残疾人工作的,时都喜奋力举起镜子,她的手拿不稳镜子,很用力地做抬起头的动作,她的脖子已经处于半僵硬状态,不能转动了。
她盯着镜子里“摇晃”的我,跟我打招呼。她的视界,仅限于一面镜子。我半蹲着照着她的镜子,让她能看见我,我也能看见她。具体地说,我只能完整地看见她的一双眼睛——镜子小。我看见镜子里有一双渴望的眼神,那里面有一团火,燃烧着她的希望!她希望看见一墙之外的蓝天白云、花草树木、乡里乡亲……
一面镜子,照亮着彼此的内心。
“从未听说还有残疾人工作专职委员啊”时都喜兴奋地说“我都18年没有出屋了……”
18年前的时都喜皮肤白皙,身材高挑,人长的水灵;还又心灵手巧,会做裁缝,还会摊煎饼,一人能同时看三盘鏊子呢,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。谁知结婚后,不长时间就得了这么个怪病。婆家带她各大医院也看了,她的病情就是不见好转,而且是越来越严重。最后,婆家把她送回娘家,不要了。年老的母亲力不从心地照顾她。
虽然肢体僵硬、畸形,不能活动。好在时都喜的智力没有受到影响,言语表达还比较好。看见我们,镜子里的时都喜一双眼睛,神采飞扬。谈及她过去的好时光,时都喜语速很快、语调轻松。
我是去她家做残疾人康复需求调查工作的,根据她的现状,我在本子上不停地记着她需要配备的物品名称。听说要给她适配辅助器具,时都喜很激动:“真的啊,那我就能自己出屋了?那我就能自己吃饭?自己能解决大小便问题了?……那你们为啥不早来呢?”时都喜对苍老的母亲有深深的愧疚。
镜子里的那双炽热的目光,无意中灼伤了我。“是呀,为啥不早来呢?”同样作为残疾人,我自己曾经和时都喜发出同样的反问?幸运的是,我的残疾程度很低,更加幸运的是我作为乡镇专职委员,从事最基层的残疾人工作。
同残相怜。镜子里的那双炽热的目光,渐渐柔和起来。时都喜的眼神里,有对我工作的羡慕,也有对她自身残疾的自卑。
久病卧床。除了每日为生活操劳的母亲,时都喜很多时间都是躺在空荡荡的床上,守着空荡荡的屋子。说到生活的艰难,镜子里,时都喜的目光黯然——活着,就是废物,是母亲的拖累!她想死,都难。只能等死!
“等了这么多年,终于等上了国家的好政策。你,享受免费辅助适配;我,有了一份有意义的工作……我们都很幸运的。”我的话,让时都喜拨雾见光,眼神又重新活泛起来。话,也多了起来。谈话间,在她的面前似乎铺开无边的锦绣,她的眼睛仿佛看见生机勃勃的春天!
多么想回到从前呀,多么想快点走出屋子呀,多么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呀……时都喜说,攒了好多年的话,今天终于有人听了。让她激动不已的是,还有残联组织想着她这样的重度残疾人!
镜子里,时都喜的眼神,透着幸福、快乐和满足!如果不是病魔致残,她也是一个标致致的乡下姑娘。那一双杏仁眼,多招人喜爱呀!
在愉快的交谈中,结束了我的工作。“别灰心,随着康复工作的深入开展,一切皆有可能!”临别时,我热切地鼓励她振作精神。“你需要的辅具,会尽快给你配齐配好!”我真诚地跟她道别。这时候,似乎她眼里的火苗瞬间熄灭、又瞬间燃起,在燃起和熄灭之间,我看见时都喜悬在空中的三根手指,激烈地抖动着,去抓立在墙边的镜子。而我,在她的镜子里剧烈地晃动着---她的手指累了。时都喜的眼睛,直直地盯着悬在空中的三根手指,眼神落寞。
她,有些依依不舍。
镜子终于靠墙放平稳了,我看见时都喜的一双眼睛里泪光盈盈。那泪光里,交织着希望和绝望,交融着喜悦和悲哀,相拥着卑微和倔强……
镜子里,那样的,那样的眼神,深深地烙在心底,再也无法忘记,再也无法清空……
作者:王秋侠
联系地址:连云港市东海县残疾人联合会
邮政编码:222300
电子邮箱:0518qiuxia@163.com
联系方式:136752818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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